吉时前一刻钟,
林薇端着喜盘进来,非要用我的盖头玩“抽福气”。
她闭眼一抽,红纸展开:“盖头借我戴三分钟,福气分一半!”
满屋人跟着起哄。
我按住盖头没放,看向
江斯年。
他正给
林薇剥喜糖,头也没抬。
“薇薇戴着玩一会儿,你跟她计较什么。”
林薇已经顶着盖头坐到了我的位置上,接受众人拍照。
婆婆还夸:“这丫头**色真衬。”
我站在门边,头上什么都没有。
江斯年这才看我一眼:“一会儿再买块新的,别摆脸色。”
可他不知道,这盖头底下绣着的名字,本来就不是给他看的。
唢呐声起,我扯下腕上的红绳放在桌上。
“福气都给她,人也归她。”
我从后门走出去时,巷口的车队已经排了半条街。
为首那辆车的司机探出头:“新娘子总算出来了,就等你了。”
……
司机话音刚落,
江斯年从院里追出来,扣住我的手腕。
“先回去,薇薇那边我会说。”
我站着没动。
“不回。”
他手上一紧,我整个人被扯离车门,后背撞上院墙。
门里一下挤满了人。
**的亲戚全扒着门框往外看,手机举得一个比一个高。
林薇还站在门里,那块红盖头歪在她头上,她掀起一角朝外看,眼睛亮亮的。
江斯年偏过头,看了一眼院里那些举着手机的亲戚,又看回我,声音压得很低:
“前厅还坐着客人,你现在跑,让我怎么收场?”
“新娘不是我了,你找她。”
门里有人“哟”了一声,二婶侧过身跟旁人说话,声音压得不高不低:“这是吃醋了。”
江斯年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红绳,抓起我的手腕就要往上套。
他垂着眼,语气像在哄:“薇薇不懂事,回头我说她,你先别闹了。”
我手腕一缩,红绳没套牢,从指尖滑下去,掉进门口那摊泥水里。
江斯年往前一步,皮鞋正好踩在红绳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挪开,抬脚时鞋底带起半截泥印。
“掉了就掉了,回头让人再编。”
高跟鞋声从院里响过来。
林薇提着裙摆跑出来,盖头歪在肩上,绕到
江斯年身后,声音带着哭腔:
“斯年哥,我不该戴姐姐的盖头……她是不是很生气?”
门里安静了一瞬,又响起窸窣的说话声。
二婶的声音穿过来:“这么大的日子,为块盖头闹成这样。”
旁边有人接话:“薇薇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哪能真有坏心。”
婆婆从回廊那头走出来,手里的佛珠甩得啪啪响,在我面前站定:
“乔念,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今天什么日子,心里该有数。”
她顿了顿,看向巷口,
“一会儿**妈来了,看见你站在后门,像什么样子?”
我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巷口的司机。
“师傅,麻烦再等我一会儿。”
江斯年看了那辆车一眼,抬手冲司机摆了摆:“开到前面去,这里不停车。”
司机看了我一眼,没争辩,升起车窗,把车慢慢倒出了巷子。
他以为那是自己订的婚车,我没解释。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念念,我和**快到了,**说被褥得他亲手抱进去才放心。”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的凉意慢慢扩散到胸口。
我爸妈一会儿就到,进门看不见女儿,只听见一院子人说我往外跑,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婆婆瞥见我的屏幕,声音软下来一点,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要是真上了车,回头亲家进门,我也不好替你圆。”
林薇从
江斯年身后探出头,把盖头从头上摘下来,双手递过来。
手腕一翻,盖头的里衬朝外翻了出来。
暗红的缎面上,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昭。
林薇愣了一下,声音拔高:“念念姐,这上面怎么有个名字?”
她把盖头举高了一点,让门里的人都能看见。
门里先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问:“昭?这是谁?”
二婶的声音又响起来:“盖头里绣着人名,这……”
她的手机举到我跟前,镜头一闪一闪。
江斯年接过盖头,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抬起头:“这是谁?”
这个字是我外婆一针一线绣的,那年我才三岁。
江斯年把盖头递给
林薇,转过身,扫了一眼院里的人:“仪式照常,今天的事不许往外说。”
他顿了顿,又看向我,
“盖头先放薇薇那儿,回头你解释清楚了再戴。”
“仪式照常,谁也别往外传。”
婆婆往前走了一步:“听见了吗?斯年已经在帮你兜着了。”
二婶的手机屏幕亮着,是**的家族群。
有人发了一张盖头里衬的照片,底下已经跟了三十几条消息。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按下了静音。
屏幕亮着,草稿箱里那份退婚**,收件人一栏填着
江斯年的名字,还没发出去。
我的指尖从那行字上,轻轻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