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点

浅棕与灰白------------------------------------------，秋雨连绵了整周。，水汽裹着凉意钻进衣领，高二（3）班的苏郁靠在走廊栏杆上，指尖轻轻按压左侧胸口。，像细小的针，缓慢扎着心脏。他垂眼，长长的睫毛遮盖住那双独有的雾白灰色瞳孔，外人乍一看总以为他视力不好，或是天生瞳色浅淡。，179的身高衬得肩背单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皮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他微微弯腰，缓了几秒，等胸口闷胀感褪去，才直起身，唇边牵起一贯温和浅淡的笑意。“苏郁，你又在这里吹风，会着凉的。”，安屿抱着两本练习册走到他身边，177的个子刚好比他矮一截，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敏感。，慢热，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身边人身上。他目光落在苏郁泛白的唇上，眉头轻轻蹙起：“上周体检，校医都说你心率不稳，你还总一个人待在冷风里。没事，只是有点闷，吹吹风舒服点。”苏郁声音温和，语气轻飘飘的，习惯性遮掩自己的不适，伸手轻轻拍了拍安屿的肩膀，“马上上课了，我们**室吧。”，欲言又止。他观察苏郁很久了，这人永远温和，永远不会诉苦，偶尔体育课跑两步就脸色惨白，夜里晚自**偷偷揉自己的小腿骨头，问起就只说是缺钙。安屿心里隐隐不安，却抓不到实据，只能把担忧压在心底。，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安静的脚步声。，将近一米九二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扎眼，黑色高三校服穿得规整利落，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冷淡气息。浅棕色的瞳孔平静无波，眉眼锋利，下颌线冷硬，是高三年级公认最难接近的人——苏厌白。，177的高三男生，沉默地跟在一旁，全程不说话，只是视线扫过走廊，下意识落在苏厌白身侧，替他隔开往来打闹的学生。，顿了顿，轻轻碰了下身边苏厌白的胳膊。，精准落在苏郁身上。，肤色苍白，温柔得像一捧易碎的薄雪，正侧头听安屿说话，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厌白脚步下意识顿住，周身冷意淡了一丝。
他很少主动关注任何人，整个梧桐一中，能让他驻足的，只有一个苏郁。
两人第一次相遇是盛夏，上个月暴雨，苏郁在教学楼楼下蹲下身，给流浪猫撑伞，自己半边肩膀全被雨水打湿，脸色发白，却依旧耐心轻声哄着受惊的小猫。苏厌白恰巧路过，远远站在台阶上，看了他很久。
从那天起，苏厌白总会有意无意绕路经过高二教学楼，只为远远看一眼那个瞳色特殊、性子温顺的少年。
苏郁察觉到一道安静灼热的视线，下意识抬头，对上苏厌白浅棕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郁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弯了弯眼，轻轻点头示意。
他待人向来温和，哪怕对方是全校出了名冷淡孤僻的苏厌白，也不会刻意回避。
苏厌白喉间微紧，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直到沈止安低声提醒：“上课铃快响了。”
他才收回目光，迈开长腿，从走廊另一侧经过，擦肩而过时，一股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淡淡散开，是沈止安身上的味道。苏厌白身上没有明显的气味，清浅冷冽，像深秋未化的薄霜。
等人走远，安屿才小声拽了拽苏郁的袖子：“你还敢跟苏厌白对视？高三那群人都说他脾气很差，从来不和人来往。”
“只是点头打招呼而已。”苏郁淡淡笑了笑，左手无意识按住肋骨下方，骨头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钝痛，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藏起那点异样，“他人看着只是不爱说话，未必难相处。”
安屿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他总觉得，苏郁太擅长体谅别人，唯独忘了心疼自己。
第二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全班男生去操场打球，苏郁借口身体不适，独自坐在看台长椅上。阳光不算刺眼，却照得他头晕，心脏又开始隐隐发闷，他缓慢调整呼吸，指尖按压心脏位置，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小腿骨传来一阵绵长酸痛，像是有细小的虫在骨头里啃咬，这是近半年越来越频繁的症状，他偷偷去医院复诊，医生隐晦告知，早期骨癌细胞已经开始侵蚀骨骼，叠加先天性心脏病，风险成倍叠加。
他不敢告诉外婆，外婆年纪大，经不起刺激；也不敢告诉安屿，不想让好友日日为他忧心。他的人生像是提前定好终点的列车，沿途再温柔的风景，都不属于他。
“坐在这里会晒得难受。”
低沉清冷的男声自身后响起，苏郁猛地回头，看见苏厌白站在看台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外套，大步走上台阶，停在他身侧。
少年高大的身影挡住落在苏郁身上的日光，隔绝了灼热的光线。浅棕眼眸垂落，落在他苍白冒汗的额角，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披着。”苏厌白将外套递过来。
苏郁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我还好。”
话音刚落，胸口骤然一阵剧烈心悸，他下意识捂住心口，身形微微晃了晃。
苏厌白动作极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掌心温热有力，轻易稳住他单薄的身体。
近距离接触，苏厌白清晰看见他那双灰白色瞳孔里骤然泛起的慌乱，嘴唇毫无血色，呼吸急促细碎。
“你心脏不好。”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沈止安前几天偶然提过，高二有个男生常年体弱，心率异常，校医多次叮嘱静养，描述的模样和眼前的苏郁完全重合。
苏郁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紊乱的心跳，轻轻挣开他的手，温和道歉：“抱歉，让你见笑了，**病。”
苏厌白没有收回外套，直接搭在他肩头，布料带着少年身上微凉干净的气息。
“别硬扛。”他说话字少，声音低沉，浅棕色的瞳孔直直落在苏郁脸上，“难受不用强撑。”
苏郁望着他清冷却藏着关切的眉眼，灰白的瞳孔轻轻颤了颤。
很少有人会看穿他伪装的平静，所有人都只看见他温和无害的外表，只有苏厌白，一眼就看出他在忍耐病痛。
“谢谢你。”他低声道谢，拢了拢身上宽大的黑色外套，外套残留着苏厌白的温度。
苏厌白在他旁边的长椅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留出安全距离，却又能随时留意他的状态。两人安静坐着，操场上喧闹的打球声隔着一层距离，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许久，苏厌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叫苏厌白。”
“我知道，”苏郁侧头看他，眉眼柔和，“我是苏郁。”
灰白瞳仁对上浅棕眼眸，秋风卷着梧桐碎叶落在两人脚边，一段注定铺满遗憾的故事，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