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葬在自家承包的山坡上,第二天就被举报违规土葬,罚了两万。
交完罚款,坟还得扒了,骨灰送回村口的小屋。
举报人是同村考上政法大学的贺明舟。
我爸抱着爷爷遗像,一夜没合眼。
我妈坐在灶台边哭。
“你爷当年卖牛,才凑够他复读费啊!”
当天夜里,贺明舟爷爷心梗,他家疯狂敲门。
“叔,救护车进不来,你送一趟!”
我爸把车钥匙塞回抽屉。
“不敢送,没营运证,怕被举报。”
1.
门外,贺明舟的妈嗓子都劈了。
「承槐哥,快开门啊!
我家老爷子喘不上气了!」
「救护车到村口就进不来了,路窄,掉不过头!」
我妈沈月禾从灶台边站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了
我爸一眼,又看向抽屉。
那里面放着
我家的面包车钥匙。
那辆车是
我爸拉玉米、送化肥、赶集卖鸡蛋用的。
去年冬天,贺明舟回村普法,在村口大喇叭底下讲过。
「没办营运证,不能载人收费,出了事谁担责?」
那天
我爸笑着给他递烟。
「明舟有出息,读了政法大学,说啥都对。」
贺明舟没接烟。
「叔,法律面前没有人情。」
这句话,隔了不到一年,砸回了
我家坟头上。
我爸拉开抽屉,手摸到钥匙,又慢慢松开。
门外,贺明舟也来了。
他声音清清亮亮,和白天举报
我爷土葬时一样稳。
「顾叔,救人要紧,你别在这时候置气。」
我爸抬起头。
灯泡晃了一下,他眼里的血丝红得吓人。
「不敢送。」
「没营运证。」
「怕被举报。」
门外安静了一拍。
下一秒,贺明舟**扑通跪在门槛外。
「承槐哥,
我给你磕头了!
我不举报,
我保证不举报!」
我妈嘴唇动了动。
「他爷爷刚被你家害得连土都没沾热。」
「月禾婶,话不能这么说。」
贺明舟隔着门板接话。
「违规就是违规,谁举报不重要,
我只是维**律。」
我爸把钥匙塞回抽屉,关上。
木头抽屉撞出一声闷响。
贺明舟在外面喊:
「顾承槐,你今天不开门,将来可别后悔!」
我爸没应。
我拿手机拨了120,又给村医谢清让打电话。
谢清让住在后沟,骑摩托十分钟能到。
电话接通,
我刚说完贺家老爷子心梗,他就骂了一句。
「他家门口堵着一堆柴火,担架都抬不出来,先让他们把路让开!」
我开门把话传出去。
贺明舟却一把推住门。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得干净,像个没沾过泥的人。
「**车就在院里,打什么电话?十分钟的事,你们非拖?」
我说:
「村医马上来,救护车也叫了。」
贺明舟盯着
我。
「顾砚川,你们家这是报复。」
「你再说一遍?」
我爸抱着遗像走到门口。
他没动手,只把遗像举到贺明舟眼前。
「看着你怀山爷爷说。」
贺明舟往后退了半步。
贺明舟**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指着
我爸鼻子骂:
「老不死的埋不得,活人你也不救!你们顾家心黑!」
我妈冲出来,抬手就要推她。
贺明舟挡在前头,手里的手机举得高高的。
「别碰
我妈,
我录着呢。」
院子外头,村里人听见动静,拎着手电围过来。
光束扫过
我爷爷的遗像,扫过
我爸发抖的手,也扫过贺明舟发亮的屏幕。
谢清让的摩托声从坡下传来时,贺明舟对着镜头说:
「大家都看见了,顾承槐见死不救。」
2.
谢清让进贺家不到五分钟,救护车的灯也亮到了村口。
贺家门前的柴垛占了半条路,是贺永贵去年说要翻修院墙堆的。
平时谁路过刮了柴,他都要骂半天。
这回抬担架,贺永贵自己抓着斧头劈柴,劈得满头汗。
我爸站在自家门槛里,怀里还抱着遗像。
没人看他。
村里人都围在贺家门口,有人帮着挪柴,有人拿手电照路。
贺明舟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
我爸面前。
「顾叔,车不用你送了。」
「但
我爷要有个好歹,这事没完。」
我爸低头看着爷爷照片。
「你先把人送医院。」
「
我当然会送。」
贺明舟咬着牙。
「不像你。」
我妈冲过去。
「贺明舟,你摸摸良心,你复读那年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