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风水师成长记

：**、老树------------------------------------------，村里有棵百年老槐，。奶奶说树下有口井，井里有龙。，树被雷劈成两半。。空气里全是烧焦的木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气，雨刚停，水珠从断裂的树茬上滴下来，像是树在流血。她光着脚站在泥地里，看着那棵比村里任何房子都高的老槐，从正中间裂成两半，半边倒向东，半边倒向西，露出黑洞洞的树心。，手搭在她肩膀上，那只手又干又暖，指节粗大。“小枝，”奶奶说，“你看那窟窿像什么？”。树心里头黑乎乎的，雨水正顺着裂口往里淌，在树根处积成一小洼。她想起奶奶灶台上的那口铁锅。她说：“像碗。”，没说话。，全村人都在议论这棵槐树。这树太老了，老到没人说得清它到底是什么时候长在那儿的。有人说它躲过了战火，有人说它见过三百年来的每一场旱涝。现在它没了，天打雷劈，劈得干干净净。“是兆头。”村东头的张爷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在黑暗里一明一灭，“老天在收东西。”。她只记得奶奶拉着她走到树根前，蹲下来，让她看那个积了水的树洞。月亮刚出来，水洼里映着一小片冷冷的光。“记住这个，”奶奶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水往低处流，气往空处走。树倒了，气就散了。但根还在。”，打开，里面是一把黄澄澄的铜钱。小枝认得那些铜钱，奶奶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摸一遍，却不让她碰。这一次，奶奶把三枚铜钱放在她手心，铜钱上还带着体温。“拿好了。”，凉意从掌心渗进来，很快就暖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记得那天晚上回家后，她做了个梦。梦里那棵老槐还是好好的，树荫遮天蔽日，树下有一口井，井水发着微微的光。，小枝第一次“看见”东西。
那天邻村的王婶来请奶奶，说她家刚满月的孙子整夜整夜哭，奶也不吃，眼珠子往上翻，嘴角冒白沫。乡卫生所看了说是惊吓，开了药不管用。王婶的眼睛肿得像桃，说再这样下去孩子怕是要保不住。
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头也没抬：“孩子生辰给我。”
王婶报了年月日时。奶奶停了手，沉默了一会儿。
“你家堂屋东墙根底下，”奶奶说，“是不是埋过东西？”
王婶的脸唰地白了。她支吾了半天，才说她公公那辈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有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死在村口，公公把人埋了，顺手拿了货郎担子里几块银元。就埋在堂屋东墙根。
“挖出来，”奶奶说，“换个地方重新埋，头朝西。孩子今晚就不哭了。”
王婶千恩万谢地走了。小枝蹲在旁边剥豆子，看着奶奶平静的脸。
“奶奶，”她说，“他们家东墙根底下有个白东西，圆圆的，像月亮。”
奶奶手里的豆荚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着小枝，眼神又惊又喜，像是看见了什么想了很久却不敢指望的东西。她一把把小枝搂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奶奶才松开她，捧着她的小脸仔细端详。***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小枝，”***声音有点哑，“你看见的，是骨头。”
那天晚上奶奶翻出一个樟木箱子，从最底下拿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书。书页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是手抄的小楷，密密麻麻画着各种图形和箭头。
“这是咱家传下来的，”奶奶说，“你太爷爷抄的。我本来以为传不到你这一辈了。”
小枝趴在炕上，看着那些奇怪的图形。她认不出几个字，但她觉得那些线条在动，像水在流，像风在吹。
奶奶指着其中一个图形：“这是气。你看，它从这儿来，往那儿去。拐弯的地方要缓，直冲的地方要挡。人住在气里，就像鱼住在水里。”
小枝似懂非懂。但她记得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摸到了那本书的封皮，粗糙的纸面蹭着她的指腹，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墨香。那味道让她安心。
“奶奶，”她问，“那棵树，是不是也是气散了？”
奶奶看着她，在油灯的光里缓缓点头。
“那棵树守了咱家三百年。它替咱家挡了该挡的东西，受了该受的。现在它走了，就该你来了。”
十三岁那年，小枝已经能替村里人看阳宅了。
谁家盖新房，她去看朝向；谁家老觉得不顺，她去转一圈，总能说出点什么。起初大人们只当她是***徒弟，小孩儿玩闹，可几次下来，都服了。
那年开春，村西头刘叔家的羊接连死了七只。刘叔急得嘴上起泡，请了兽医也没用。后来有人提了一嘴，说要不让老欧阳家的孙女来看看。
小枝去了。她站在羊圈门口，没进去，站了一会儿。
“刘叔，”她说，“您这羊圈底下埋过东西吧。”
刘叔一愣：“埋啥？没有啊。”
“您再想想，”小枝说，“是不是动过土？”
刘叔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去年秋天**翻新，挖出来过一个瓦罐，里头是些碎骨头，我给扔了。”
“扔哪儿了？”
“就扔在那边地头。”
小枝走过去，在刘叔指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用手扒开浮土。挖了不到半尺，就摸到了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瓦片，上面隐隐有个图案。
奶奶后来告诉她，那是镇兽。埋在地基四角保家宅平安的，动土的时候要请出来放好，再重新埋回去。刘叔不知道规矩，把瓦罐扔了，镇兽没了，煞气就上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刘叔**手问。
小枝把那块瓦片重新埋回羊圈西北角，又让刘叔在羊圈门口种了一棵桃树。
“桃树能挡，”她说，“明年就好了。”
第二年，刘叔家的羊再没出过事。
小枝考上省城高中的时候，全村都来送。奶奶站在村口的老槐树桩旁边——那树桩已经被人磨平了，成了乘凉坐的地方——看着小枝上了长途车。
“好好念书，”奶奶说，“书里的理，和地里的理，是一样的。”
小枝在车窗里看着***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融进村口的树影里。她摸着书包里那本油纸包着的旧书，心里空落落的。
省城的一切都是新的。高楼，汽车，霓虹灯。同学们讨论的是明星和游戏，没人知道**是什么，也没人关心哪棵树被雷劈了。小枝把自己藏进课本里，物理、化学、数学，这些知识讲的是确定的规律，不像**，模模糊糊的，全靠感觉。
有时候她站在宿舍阳台上往远处看，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那些高高低低的楼，在她眼里自动变成了山形水势的走势。哪里聚气，哪里散气，哪里该有却空着，哪里不该有却堵着。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回去继续做题。
奶奶在她高二那年秋天走的。
电话是邻居打来的，说奶奶在院子里择菜的时候，靠着墙坐下去，就没再起来。小枝赶回去的时候，奶奶已经穿戴整齐躺在堂屋里了，脸上盖着白布。
村里人都说奶奶走得安详，没病没灾，福气。
小枝在奶奶枕下找到了那个樟木箱子。箱子里除了那本旧书，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信很短。
“小枝：那三枚铜钱在箱子底。你出生那年的卦，我替你摇了三回，三回都一样。你的路在地里，不在书上。奶奶留。”
小枝把铜钱从箱子底摸出来。就是三岁那年奶奶放在她手心的那三枚，黄澄澄的，被摸得油亮油亮。她握着铜钱，坐在***空屋子里，从下午坐到天黑。
那天夜里她又梦见了那棵老槐。树还是好好的，枝繁叶茂，树荫罩着三户人家。树下有井，井里有光。她走到井边往下看，看见的不是水，是无数条线在流动，像河，像风，像时间本身。
她醒来的时候天刚亮，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手心的铜钱上。
大学毕业后，小枝没有找工作。她回了老家，把***老屋收拾出来，在院子里种了一棵小槐树。
村里人都说，欧阳家的小枝疯了，放着省城的好日子不过，回来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小枝不解释，有人来找她就看，没人来她就读书写字，照顾那棵小槐树。
第三年春天，小槐树蹿了一人多高。那天来了个陌生的中年人，西装革履，开着黑色的轿车。他在村口打听欧阳小枝，一路问到老屋门口。
中年人叫陈远，是省城一家地产公司的副总。他们公司在城南拿了一块地，要建高档住宅区，动工之前按规矩请了几个**先生来看。有人看了说好，有人看了说不好，开发商心里没底。后来有个老先生提了一嘴，说你们不如去杨柳村找一个姓欧阳的，说是老辈传下来的。
“欧阳小姐，”陈远坐在院子里，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我们那边真出了怪事。打桩机白天打不下去，晚上莫名其妙自己动了。工人说看见白影，有两个工人吓得连夜辞职。您现在在圈子里名声很大，我们也是多方打听才找到您。”
小枝给他倒了杯茶，没说话。她在看陈远的脸。这人眉间有一道竖纹，颜色发青，额头隐隐发暗。
“那块地，”她说，“原来是什么？”
陈远犹豫了一下：“原来……是个乱葬岗。***就有了，后来平了盖了仓库，仓库拆了之后一直荒着。”
小枝闭上眼。她在想奶奶教她的东西，想那本书上画的图形，想那些流动的线。
“我不去，”她说，“我去了也解决不了。”
陈远急了：“欧阳小姐，价钱好说——”
“不是钱的事。”小枝睁开眼，“那块地的问题不在下面，在上面。你们盖楼的方向不对，把气路堵死了。除非改图纸，不然谁去都没用。”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改图纸的事我说了不算，”他说，“但您能不能去看看？哪怕是确认一下。”
小枝看着他眉间那条青色的纹路，那纹路在慢慢加深，像一条正在生长的根。
她叹了口气，起身进屋拿了那三枚铜钱。
“走吧，”她说，“带我去看看。”
车开到省城城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那片荒地比小枝想象的大，四周围着蓝色的铁皮围挡，里面露出几台沉默的打桩机。
小枝站在工地门口，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闭上眼，让风拂过她的脸。
“陈总，”她没睁眼，“您这项目，怕是从一开始就被人动了手脚。”
陈远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小枝睁开眼，指着工地西北角：“那边，是不是有个变电站？”
“是……有。”
“变电站的位置不对，”小枝说，“它正好压在地脉的涌口上。您这不是在盖楼，您这是在拿水泥板堵泉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土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动。陈远没感觉到，但小枝感觉到了，那三枚铜钱在她口袋里微微发烫。
远处，省城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半边天映成橘红色。小枝站在荒地和城市的交界处，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苏醒。
它等她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