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与勿忘我

网吧里的初识------------------------------------------，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沫若白窝在懒人沙发里，电脑屏幕上《英雄联盟》的胜利标志刚刚亮起——他的卡莎拿了个四杀，对面水晶爆炸的动画在眼前炸开。“若白！下楼吃西瓜！”楼下传来小妹脆生生的喊声。，却没急着动，指尖在**好友列表里滑了滑，停在宇离的头像上——一只歪着脑袋的柴犬。2018年的夏天，他们还在用**聊天，空间里转着各种段子和游戏截图。“网吧？老地方？”他打字过去，几乎是同时，对面回了个“OK”的手势，附赠一个呲牙笑的表情。，兴趣相投，性格也合拍，更重要的是，上学期末那个雨夜，在空荡荡的篮球馆里，宇离红着耳朵跟他坦白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顺便也“科普”了不少圈子里的东西。沫若白当时咬着奶茶吸管听完，心里那点懵懂的困惑像被水冲开的墨，慢慢化开了些轮廓。他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班上那些女生递的情书总提不起劲，为什么打篮球时视线总是不自觉追着隔壁班那个瘦高男生的背影。但也就到此为止了，他没谈过，也不急着谈。“来了来了！”他跳起来，**着人字拖往楼下跑，顺手*了一把路过的小妹的头发，在她**声里叼了块西瓜就往外冲。，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T恤下摆猎猎作响。拐过街角，“极光网咖”四个字的蓝色灯牌在白天也亮着，门口台阶上蹲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生，正低头用手机刷着贴吧。“宇离！”沫若白小跑过去，手肘捅了捅他肩膀，“等多久了？”，黑色微分碎盖下是一张同样白皙的脸，单眼皮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刚到五分钟，快走快走，里面凉快。”他拽着沫若白胳膊往里面冲，冰凉的冷气瞬间扑面而来，把外面的暑气隔绝在玻璃门外。，机械键盘的噼啪声混着游戏音效，空气中飘着泡面和香烟的余味。那年头网吧还允许抽烟，角落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吞云吐雾，屏幕上正进行着激烈的团战。他们径直走向常坐的角落卡座，两台机子紧挨着，显示器蓝幽幽的光映在脸上。“上号上号。”宇离熟门熟路地开机登陆，偏头看了一眼沫若白的屏幕，“还玩ADC？怎么，怕我秀？”沫若白挑眉，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了敲。“切，谁怕谁。”宇离笑着锁了盲僧。。中场休息时宇离伸了个懒腰，余光忽然瞥见斜对面机位坐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们，黑色T恤裹着清瘦的肩膀，后颈线条干净利落，黑色碎发搭在耳廓上方，侧脸轮廓被屏幕光勾出一道锋利的线。他正操纵着劫在峡谷里游走，走位精准得像开了脚本，一套WEQ连招行云流水，对面中单的血条瞬间见底。
“诶，若白，你看那边。”宇离用下巴努了努方向，压低声音，“那个男生，操作有点东西。”
沫若白顺着看过去，正巧那人配合打野拿下双杀，屏幕上跳出“Dou*le Kill”的播报。他微微偏头跟旁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整个人像从某种清冷的画里走出来的。
“好像是个王者分段的中单。”宇离眯起眼，“这劫的熟练度至少得有好几百场。”
“你看得还真仔细。”沫若白笑着调侃了一句，目光却没移开。那人旁边坐着个同样清瘦的男生，正夸张地拍着桌子叫好，应该是他朋友。
“喂，敢不敢来把solo？”宇离忽然来了兴致，手指敲了敲桌面，“输了的人请客加大冒险，怎么样？”
“你请客还差不多。”沫若白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点开了自定义房间，“来就来，输的人别耍赖。”
他选了一手卢锡安，宇离则锁了亚索。游戏开始后，两人在中路对线打得有来有回，补刀数咬得很紧。沫若白正专注地卡着兵线消耗，忽然听见宇离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若白你看……”
他没抬头：“别想分散我注意力。”
“不是，你看一眼，就一眼。”宇离的声音带着某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沫若白忍不住瞥过去，发现宇离正盯着斜对面——刚才那个黑T恤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了局solo，对手似乎是他的同伴。两个人的操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技能轨迹，走位、换血、躲技能，每一步都像计算好的一样精准。尤其是那个黑T恤男生，选的劫在血量劣势的情况下，靠着一波极限R技能躲掉关键伤害，反手三镖全中完成反杀，屏幕上跳出胜利标志时，他旁边的同伴哀嚎一声趴在了桌上。
“这也太猛了……”宇离喃喃。
就这分神的一瞬间，沫若白的屏幕上暗了——他的卢锡安被宇离的亚索一个风墙挡掉大招后接闪现平A带走。
“靠！你偷袭！”沫若白瞪眼。
宇离已经笑倒在椅子上：“兵不厌诈！输了输了，请客加大冒险！”
“行行行。”沫若白认命地往后一靠，**太阳穴，“大冒险什么？别太过分啊。”
宇离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让沫若白后背有点发凉。他凑过来，声音压得又低又促狭：“看到刚才那个solo超强的男生没？你去，加他个好友。”
沫若白一愣：“谁？那个黑T恤？”
“对，就他。”宇离推了他一把，“快去，愿赌服输。”
“你这也太……”沫若白张了张嘴，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人家又不认识我，突然加好友多奇怪。”
“所以是大冒险啊。”宇离理直气壮，“你平时不是挺能聊的吗？这点事算什么。”
沫若白磨蹭了两秒，回头看那人一眼。他正摘下耳机跟同伴说着什么，侧脸被网吧昏暗的光线柔化了棱角，看起来倒不像刚才打游戏时那么冷硬。他深吸一口气，心想反正就是加个**好友，对方要是不通过也没啥。
他站起来，踢**踏地往那边走，掌心莫名有点潮。走到那两人的机位旁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键盘声里有点发紧：“那个……同学，打扰一下。”
黑T恤男生转过头来。近看才发现他五官比远看还要耐看，眉眼疏朗，黑色瞳仁像浸了水的墨玉，碎发有几缕搭在额前。他眼神平静地望过来，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没有不耐烦，但也绝对算不上热络。
沫若白觉得自己耳根有点烧，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我刚才看你solo特别厉害，有点想加个好友以后一起打，可以吗？我玩ADC的，缺个厉害的中**排。”
旁边那个清瘦的同伴“哟”了一声，促狭地拿胳膊肘捅了捅黑T恤男生。男生没理他，只是看着沫若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很淡地点了下头：“可以。”
声音比想象中低沉一点，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沫若白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那年头加好友还不流行扫微信，**才是主战场。男生扫了码，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抬头：“好了。”
“谢了！”沫若白笑得更开了些，“我叫沫若白，你呢？”
“沈默缘。”男生说完，又加了一句，“不加字，就这三个字。”
沫若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解释名字，忽然觉得这人有点可爱。他点点头：“我记住了，那回头有空一起玩，不打扰你们了。”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听见背后那个同伴压着嗓子说“默缘你可以啊”，然后是沈默缘很轻的一声“别闹”。
坐回自己位子上时，宇离已经笑得肩膀直抖：“怎么样怎么样？他什么反应？”
“通过了。”沫若白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好友列表里“沈默缘”三个字安安静静躺着，头像是纯黑的底上一个白色的“S”字母，个性签名空空荡荡，空间相册锁着。
“啧，这头像够性冷淡的。”宇离评价，“不过人倒是挺帅。你刚看见没，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都没眨，定力真好。”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沫若白白他一眼，点开沈默缘的LOL战绩翻了翻，一页全是绿色胜利，常用英雄劫、亚索、男刀，胜率高得吓人，最近二十场只输了两把。
“你说……”宇离忽然凑过来，声音忽然变得有点飘，“刚才他看你的那几秒，是不是比你之前说有好感那个隔壁班男生多看了一会儿？”
“胡说八道什么呢。”沫若白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根那股热意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他偏头又往斜对面看了一眼，沈默缘已经重新戴上耳机开始下一局了，侧脸专注，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他的劫正在中路单杀对面，干脆利落。旁边窗户外面，海岛的晚霞正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透过玻璃映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暖融融的光。
沫若白收回视线，点开和沈默缘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闪。他想了想，打了句“刚才你那波R闪真的帅”，又觉得太刻意，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个握手的小表情过去，然后飞快锁了屏。
“走了走了，请你喝海盐芝士。”他站起来拽宇离，耳根的红色已经漫到了脸颊。
宇离被他拖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斜对面挤挤眼睛。沈默缘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了下头，正看到沫若白拉着宇离穿过一排排机位的背影，白T恤少年后颈露出一小截被空调吹得微红的皮肤，像某种刚熟透的果子。他垂下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条来自新好友的握手表情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旁边的萧逸凑过来瞄了一眼：“哟，这就聊上了？”
“打你的游戏。”沈默缘把手机翻了个面，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网吧外面的街道上，晚风裹着海浪的潮气扑了满怀。沫若白仰头灌了一大口冰镇海盐芝士，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夏天特有的燥热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沈默缘回了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同样的握手表情。
海面被晚霞染成碎金，远处有渔船呜呜地鸣笛。沫若白盯着那个简单的emoji看了好几秒，忽然弯起嘴角，把手机塞回裤兜，大步追上前面的宇离。2018年的夏天还很长，峡谷里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