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几位嫡女纷纷皱眉。
“睿王妃回娘家带外男,确实不成体统。”
“到底是侯府,规矩不能废。”
听着周遭的附和,陆婉儿心头暗爽。
她顺势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轻轻拍打陆香香的手背。
“姐姐别怪妹妹多嘴。妹妹懂姐姐在王府日子难熬,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杏眼中泪光闪烁,配上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菩萨心肠。
陆香香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寒意。
随即身子一晃,朝旁边栽去。
“宝珠……扶我一把。”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气音,娇嫩得让人心尖发颤。
宝珠一把撑住她粗壮的胳膊。
陆香香借力站稳,缓缓抬眸。
视线扫过满堂贵女,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各位姐姐误会了。这些不是闲杂人等,是京城四大名楼的主厨。各位常去赴宴,定然认得。”
此话一出,几个眼尖的贵女探头望去,顿时惊呼。
“真是!那个矮个子是望月楼的陈师傅!”
“旁边那个胖子,是醉仙居的刘把头!上次我祖母做寿就是请的他!”
嫡女们炸开了锅,看向陆香香的眼神满是探究。
“睿王妃,你带这么多名厨回娘家作甚?”
陆香香慢吞吞地从袖中抽出素帕,按在眼角。
帕子触及眼角的瞬间,她鼻尖微红,眼眶蓄满水汽。
论装柔弱,她能把陆婉儿祖师爷的饭碗都给砸了。
“大家有所不知。”
她嗓音发颤,奶声奶气的调子配上这副病容,听得人鼻头发酸。
“我在王府三年,日日粗茶淡饭,身子骨早就熬坏了。昨日便让丫鬟去寻两个会做南菜的厨子,想吃口清淡的吊吊命。”
她顿住,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陆婉儿脸上。
陆婉儿嘴角的笑意瞬间僵硬。
“谁曾想丫鬟刚谈妥价钱,就撞见了婉儿妹妹。”
陆香香长长地叹了口气。
“妹妹当街拉着我的丫鬟哭诉,说侯府如今穷得揭不开锅,根本雇不起厨子。”
满厅哗然!
数十道目光如同利箭,齐刷刷射向陆婉儿。
陆婉儿脸色煞白,张口就想辩驳。
陆香香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语速加快,声音却更低微了。
“我听闻此事,整宿未眠。我嫁出去三年,在婆家再苦再难,好歹有口馊饭**。怎料娘家竟已落魄至此……”
“我陆香香,绝不是那种只顾自己死活,不顾娘家死活的不孝女!”
在场的几个已婚妇人,眼眶当即就红了。
“睿王妃这般品性,真是难得。”
“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娘家,陆侯爷生了个好女儿啊。”
陆香香身子再次摇晃。
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发髻上唯一的一支素银簪子。
拔了一下,没拔动。
第二下,簪子落地,发髻瞬间散落半边。
几缕枯黄的碎发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凄冷至极。
她死死攥着那支银簪,拖着沉重的身躯,挪到陆婉儿面前。
“妹妹,这是我娘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
她强行拉过陆婉儿的手,将银簪塞了进去,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拿去当了吧。先顶顶侯府的开销。”
陆婉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瑟缩。
接了,侯府靠出嫁女接济的穷酸名声就彻底坐实了!
可若是不接……当着这么多京城贵女的面,推开病重姐姐的救命钱,她陆婉儿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
陆香香反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将簪子强行压在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