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山路有十八道弯。
一到冬天结冰,孩子们走路上学总摔得头破血流。
年年都会有孩子丧生。
为了悲剧不再发生,让村里的娃娃们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我拿出全部退休工资,包了一辆合规的大巴当校车接送村里的孩子上下学。
每人每天只收一块钱,权当象征性的油费。
后来村里老人看病、妇女赶集也有需求。
我不顾严重亏本,硬是从早晚两班加到了每天来回三班,全年无休。
直到今天,大巴在山道上扎到异物爆了胎,孩子们集体迟到。
村长带着村民把我围住,当众掏出一把计算器。
“一天跑三趟,一趟坐满三十人,你一天光路费就能收小一百,一个月少说也有三千。”
“你赚了这么多黑心钱,连个好轮胎都不舍得换?”
“要是娃娃们真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我难以置信。
“这车每个月的油钱和保养费至少两万,我一直在倒贴积蓄......”
“别装了!”
“你要是没赚头,能这么积极一天跑三趟?”
“连过年都不休息?”
村民们理直气壮,要求我不仅要退回之前的全部所得,还得承诺以后对全村免费运营。
我看着他们的嘴脸,默默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抬眼望向这段烂熟的山路。
大雪快封山了。
这二十二里长,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也该迎来真正的寒冬了。
......
“一天跑三趟,一趟坐满三十人,你一天光路费就能收小一百,一个月少说也有三千。”
村长站在大巴车头前。
手里攥着个发黄的计算器。
大拇指在键盘上按得噼啪作响,屏幕上的数字直往上翻。
她把计算器往我眼前一怼,屏幕快贴上我的鼻子。
“文若华,算盘不是你一个人会打,这账明明白白摆在这。”
“你赚了这么多黑心钱,连个好轮胎都不舍得换?”
“要是娃娃们真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周围围了四五十个村民。
把本就不宽的山路堵得严严实实。
冷风夹着冰粒子往脖子里灌。
我看着右前轮那条瘪下去的轮胎。
上面扎着一块带生锈铁钉的木板。
这木板,平时只有村里修房子搭脚手架才会用。
为什么会出现在盘山公路的弯道正中间,没人解释。
也没人关心。
他们只关心车爆了胎,孩子们上学迟到了,老人们赶集去晚了。
“这车每个月的油钱和保养费至少两万,我一直在倒贴积蓄。”
我把手**棉衣兜里,看着
顾嘉卉。
“别装了。”
人群里,
赵振鹭挤上前来,手里还拎着个准备去镇上买零件的空化肥袋。
“文老太,你要是没赚头,能这么积极一天跑三趟?”
“连过年都不休息,你当你生下来就是给咱们做慈善的?”
“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都得拔两根毛,你这每天起早贪黑的,敢说没拿回扣?”
孙采苓裹着件旧红棉袄,手里嗑着瓜子,朝地上吐了口瓜子壳。
“这大巴车看着破破烂烂,指不定是你从哪个废品站低价淘来的报废车,拿咱们村人的命赚钱。”
我看着她。
车是三年前我跑了趟省城,在正规客车厂买的退役校车。
原价八十万。
我拿五十万退休金全款买下,又花了三万做**安检和翻新。
每一个座椅上都有合规的安全带。
我翻出车上的维修单据,递给
顾嘉卉。
“这条山路全是碎石,轮胎磨损极快。”
“合规的山地客车防滑轮胎,一条一千八。”
“我上个月刚换了两条新的后轮,**就在这。”
顾嘉卉没接。
她瞥了一眼那张纸,冷笑一声。
“文若华,这年头造假**只要十块钱。”
“你当我们村里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赵振鹭跟着帮腔。
“就是,拿张破纸糊弄谁呢。”
“我家小雅今天因为你迟到,被老师罚站,这精神损失费你得赔。”
“对,赔钱。”
村民们开始起哄,声浪一阵盖过一阵。
我看着这群人。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这条二十二里长,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
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热车,六点准时在村口等第一批孩子。
冬天路面结冰,我凌晨四点提着煤渣,把几个大弯道铺一遍。
每个孩子每天一块钱。
不够我每天跑一趟的柴油钱。
“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问。
周围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顾嘉卉清了清嗓子,把计算器塞回兜里。
“大家伙刚才合计了一下。”
“看在你也辛苦跑了这几年的份上,我们也不把你往绝路上逼。”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精明。
“第一,你把之前收的那些昧心钱,全退回来。”
“一家退个一两千,算是平复大家伙的怨气。”
“第二,你这车,以后就当村里的集体财产,对全村免费运营。”
“不管是娃娃上学,还是我们去镇上,一律不能收钱。”
“你要是答应,今天这事就算翻篇了。”
赵振鹭迫不及待地接话。
“文老太,这可是村长给你面子,你别不识好歹。”
“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去镇上告你非法营运。”
非法营运。
我办了合规的线路牌,考了A1驾照,买了顶额的座位险。
每年年审,每个月去镇交管所报备。
现在他们要告我非法营运。
我看着他们的嘴脸,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气,突然就散了。
我伸手拉开驾驶室的门。
顾嘉卉以为我要妥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和气生财。”
我爬上车,没理她。
把插在钥匙孔里的车钥匙拔了下来。
连着那个生锈的平安符挂坠,一起揣进棉衣兜里。
然后我走下车,反手把车门锁死。
“车坏了。”
顾嘉卉愣住了。
“坏了就修啊,你干什么去?”
“修不起。”
我绕过车头,顺着下山的路往回走。
赵振鹭在后面喊。
“文老太,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没回头。
“车停了,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