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配不上他，直到我的公司收购了他的公司

他说我配不上他，直到我的公司**了他的公司
三年前，顾明远在离婚协议上写"女方对家庭无任何贡献，自愿放弃一切财产"。苏念签了，一个字没多说。**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儿子娶你是倒了八辈子霉。"今天，苏念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灰色西装，走进明远集团大楼。前台不认识她。前婆婆倒是认识。**也认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桌上那份**协议，甲方栏里写着同一个名字——苏念。
明远集团的前台换了两茬人了，没人认识苏念。
她在访客登记表上填了"念舟科技·苏念"，放下笔，退后两步看了眼大堂。水晶吊灯没换。发财树还是歪的——三年前顾母非说歪着才聚财，顾明远就没让人挪。
大理石地面反光。她的平底鞋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念？"
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嗓门不小，带点中年女人特有的尖利。
苏念转过身。
顾母穿着一件玫红色开衫，拎着LV的老花托特包，刚从旋转门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拎购物袋的年轻姑娘——大概是新招的助理，苏念没见过。顾母看见她的脸，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皱眉，眯眼，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灰色西装外套。黑色平底鞋。没拿名牌包。
顾母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轻蔑。
"你怎么在这儿？"
苏念没说话。
"我在问你话。"顾母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像在掸一粒灰尘，"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明远集团的大堂，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大堂里几个等电梯的都看过来。
苏念说："我来办点事。"
"办事？"顾母笑了一声，转头对身后两个小姑娘说，"你们看看，这就是当年非要进我们顾家的那位。结婚三年，班不上、事不做，全靠明远养着。离了婚还不甘心，到处想办法捞好处"
一个小姑娘露出"懂了"的表情。
"我没分家产。"苏念说。
"那是你分不到！真要能分到，你会不要？"顾母的嗓门又高了半度，前台姑娘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明远当初跟你离，那叫及时止损。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学历拿不出手 ——""
"我有研究生学历。"
"—— 家境更是普通 ——"
"那跟婚姻有什么关系。"
"—— 结婚三年，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我们顾家要的是能开枝散叶的，不是供着的花瓶。"
这句话落下去，大堂里安静了三秒。
苏念看了顾母一眼。三年前离婚的时候，顾母就用这句骂过她。当时苏念怀着孕，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但顾家不知道——她没说。后来她把女儿生下来，一个人带，顾家连孩子满月都没问过一句。
"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顾母见她不走，语气更冲了，"我告诉你，明远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好。若若比他小五岁，娘家就是明远集团 —— 你听过明远集团吧？那是若若家的产业。人家是正经的名门千金，跟某些人不一样。"
苏念看了一眼电梯。
数字从二十一楼往下跳。十四、十三、十二。
电梯门开了。
出来的人是顾明远。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和一个文件夹。身边跟着助理，正跟他汇报什么。他低头听着，然后一抬头——
看见了苏念。
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苏念？！"
他声音比顾母还大。大堂里又安静了一瞬，比刚才更安静。因为顾明远是明远集团市场部的总监，在场认识他的人比认识顾母的多。
"你来这儿干什么？"顾明远大步走过来，站到**身边，两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苏念面前，"谁放你进来的？"
"我自己进来的。"
"你自己？"顾明远冷笑一声，"苏念，离婚的时候说好各走各的。三年了，你突然跑到公司来 —— 怎么，手头紧了？"
顾母插嘴："我就说吧！你看她那身打扮 ——"
顾明远打断**，语气轻飘飘的，"缺钱你可以直说。毕竟夫妻一场，我顾明远不是那么绝情的人。楼下就有 ATM，你说个数。"
他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
苏念看着那张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离婚的时候她没拿他一分钱。现在他以为她为了几个钱跑到公司来找他。
"我不要你的钱。"她说。
"那你来干什么？"顾明远把卡塞回去，神色不耐烦，"苏念，别给脸不要脸。我现在已经结婚了，若若马上就下来 ——"
电梯又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的，一哒一哒。
林若从电梯里走出来。二十七岁，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手腕上叠戴了两条卡地亚。她看见大堂里围了一堆人，眉毛先皱起来，然后看见苏念。
她认出来了。
林若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怎么回事呀？围了这么多人。。
"明远，"林若的声音甜糯糯的，"这是怎么了？"
顾明远脸色微变："没什么，一个——"
"这位就是…… 姐姐吧？"林若接过去说，走到顾明远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我知道的。苏念姐姐，明远经常跟我提起你呢。"
苏念看着林若挽顾明远胳膊的手。
三年前，顾明远手机里存的备注是"若若️"。聊天记录里她说"你老婆什么时候才肯跟你离？"
当时苏念怀孕五个月。
"姐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林若歪着头看她，表情天真，但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不天真，"是不是听说我们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所以想过来…… 看看有没有机会？"她顿了顿，笑了，"哎呀你看我，说话不过脑子。姐姐你别往心里去啊"
顾明远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压低声音对苏念说："你还不走？"
苏念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赵启铭发的微信：「苏总，我还有十分钟到，路上有点堵。」
她回：「不急。我在大堂。」
"我在等人。"苏念收起手机。
"等人？"顾母哼了一声，"等谁呀？你在我们公司还能有认识的人？"
"不认识贵公司的人。"苏念说，"等我自己公司的人。"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顾明远先反应过来。他上下打量苏念的衣服——灰色西装，看不出牌子。不是香奈儿，不是阿玛尼，不是任何他认识的牌子。平底鞋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笑了。
笑了好几声。
"苏念啊苏念，"他摇头，"你可真有意思。三年不见，学会编故事了？还 你公司 —— 什么公司啊？微商？**？"
"念舟科技。"
"什么？"
"念舟科技。"
顾明远的表情僵了一秒。他听过这个名字。最近半年，这家公司像一匹黑马一样冲进了行业视野——拿了好几个大单子，融资了两轮，估值翻了三倍。但他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谁，圈子里也没人提过。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苏念。
灰色西装。平底鞋。没化妆。
不可能是她。
"哦，"他松了口气，语气又回到了原来那个调调，"你是说你在那家公司上班？做行政？还是前台？不对 ——""他又笑，"前台你也够呛，人家都要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你今年三十了吧？"
林若掩着嘴笑了一声。
苏念没接这个话。她又看了眼电梯。赵启铭快到了，她不急。
顾母却已经不耐烦了。她拉着顾明远的胳膊："明远，你跟她废什么话？叫保安过来把她赶出去就行了。"
"妈——"
"叫啊！"顾母的声音在大堂里回响，"一个前妻跑到**公司来闹，传出去像什么话？若若还在这儿呢，吓着人家怎么办！"
林若适时地往顾明远身上靠了靠，做出委屈的样子："明远，阿姨说得也有道理。还是叫保安吧。不然待会儿我爸下来看到了…… 不太好。"
这句话点了顾明远。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保安室的电话。
"喂？大堂，有人闹事，来两个人。"
苏念看着他打电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保安来得很快。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从侧门跑进来，一个高一个矮，腰间别着对讲机。高个子的走到苏念面前，打量了她一眼。
"女士，请您出去。"
"我是来参加会议的。"
"什么会议？"
"**谈判。"
保安愣住了。
顾明远在后面笑出了声："**谈判？苏念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知道今天来谈**的甲方是谁吗？那可是 ——"
他话没说完。
旋转门转了一下。
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先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推开门，然后是一个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的五十出头男人走进来。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比林若的高跟鞋还响。
顾明远认出了这个人。
赵启铭。
商界出了名的投资人。二十年前白手起家，投过三家上市公司，人称"赵半城"。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平时他上财经频道都不打领带的，今天打了。
"赵、赵总？"顾明远有点结巴，"您怎么——您是来找林总的吧？林总在楼上，我带您上去——"
赵启铭没看他。
他往大堂里扫了一圈，目光锁定了苏念。
然后他笑了。
笑了。
"苏总，"他大步走过去，伸出手，"您怎么在大堂站着？不是说好直接上去的吗？"
他的手和苏念的手握在一起。
大堂里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
顾母的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已经直了。
林若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从顾明远胳膊上滑下来，香奈儿的袖口碰在金属扶手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顾明远没动。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板上。
"赵老师，"苏念说，"路上堵吗？"
"堵。三环堵了一截，要不然我早到了。"赵启铭拍了拍苏念的肩膀，转过来扫了一眼顾明远三人，"这几位是？"
苏念看了顾明远一眼。
"**。"她说。
赵启铭"哦"了一声，语气很淡。
"还有前婆婆。还有**的新妻子。"
赵启铭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秒。
林若的脸已经白了。她认出了赵启铭——上个月她爸还在餐桌上提过他，说"要是赵启铭肯投我们就好了"。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喊苏念"苏总"。
"顾先生是吧？"赵启铭对顾明远说，声音很平稳，"苏总今天代表念舟科技，来谈贵公司的**事宜。几位刚才这是…… 在欢迎她？"
没人接话。
空气里只听到大堂门口鱼缸的水声。
顾明远的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念转向顾母。老**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灰色——像一颗放了太久快烂掉的西红柿。她手里还拎着那个LV包，手指攥得死紧，骨节都泛白了。
"阿姨，"苏念说，"您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儿子娶了我，倒了八辈子霉 —— 是吧？"
顾母嘴巴张开，又合上。
"您说得对。"苏念的声音很平，"确实是倒霉。不过不是他。是我。"
她转过身，对赵启铭说："赵老师，电梯在那边。"
两个人往电梯走。
"等一下！"
是顾明远的声音。
苏念停下脚步，没回头。
"苏念——你真的是念舟科技的——"
苏念转过来看着他。
"嗯。"
"你怎么不早说？"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苏念看着他的眼睛，"离婚那天你让我签完字就滚。今天你在大堂让我滚。你说了很多次滚，但从来没有一次问过我——苏念，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电梯门开了。
苏念走进去，赵启铭跟在她身后。
电梯门关上之前，苏念看见顾明远还站在刚才那个位置上，一步都没动。
电梯往上走。数字从1跳到5。
赵启铭靠在电梯壁上，叹了口气："你**看起来不太聪明。"
"确实。"
"你当初怎么看上他的？"
"眼瞎。"苏念说。
赵启铭笑了一声。
电梯到了二十一楼。
会议室的门是开着的。长条桌上摆着矿泉水和名牌，投影仪已经打开了。明远集团的人坐在一边——林远山在正中间，两边是财务总监和法务。苏念扫了一眼，没坐下。
"林总。"
林远山抬头看见赵启铭，连忙站起来："赵总！您可来了 —— 这位是？"
"苏念，念舟科技的创始人和CEO。"赵启铭说，"这次**的实际决策人。"
林远山伸出来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苏念一眼——不认识。
但他认识赵启铭。赵启铭说是，那就是。
"苏总，"林远山脸上堆出一个笑，"幸会幸会。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林总客气。"苏念在长条桌对面坐下来。赵启铭坐在她旁边。
秘书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茶。
苏念没碰茶。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林远山面前。
"林总，这是最终版**方案。价格和条款都在上面，您过目。"
林远山戴上老花镜，低头翻了几页。
他的手指停了。
"这个价格——"他抬起头，"比上次谈的低 了二十个点。"
"嗯。"
"为什么？"
苏念看着林远山的眼睛。
"因为上个月的审计报告显示，贵公司的应**款里有一笔将近四千万的坏账。债权人是贵公司子公司的一个关联方，已经逾期两年了。"她顿了一下，"这笔账，你们没在上一版尽调材料里披露。"
林远山的脸色变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财务总监低着头，不敢看他。
"另外，"苏念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贵公司过去两年与大客户之间的几份补充协议。协议里有几条回扣条款——我不确定**机关看过这个。"
林远山摘下老花镜，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苏念。五十多岁的男人，做了半辈子生意，此刻被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堵在角落里，表情管理已经快崩了。
"这些材料——"他嗓子有点干，"你是怎么拿到的？"
"商业尽调。"苏念说，"我的人做得比较细。"
这是假话。这些材料是她三年前从顾明远的电脑里拷走的——那天他喝醉了，电脑没锁屏，U盘在她包里。她当时只是为了保存**证据，结果连带着存了一大堆商业文件。
无心插柳。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明远站在门口。他身后是脸色惨白的林若，还有被林若搀着的顾母。老**的腿在发软，进了门差点没站稳。
"爸——"林若的声音在抖，"她真的是——"
"我知道。"林远山没看女儿，一直盯着苏念，"若若，你先坐下。"
林若没坐。她看着苏念，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顾明远走到会议桌前。
他站在林远山旁边，离苏念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苏念，"他说，"你能不能——别收。"
苏念抬头看他。
"别收明远集团。这是若若她爸一辈子的心血。你——你有什么条件你开，我都可以答应你。"
"你能答应我什么？"
"我——"顾明远咬了咬牙，"我跟你道歉。三年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
苏念看着他。
这个说"你配不上我"的男人，现在站在她面前，说"我对不起你"。但他眼里的东西不是歉意——是恐惧。他怕的不是对不起她，他怕的是失去明远集团。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苏念问他。
顾明远愣住了。
"你觉得自己错在哪儿，和你真正错在哪儿，大概率不是一回事。。"苏念说，"说说看。"
顾明远张了张嘴。
他说不出来。
苏念替他说："你觉得对不起我，是因为我现在是**方。如果我不是呢？如果我今天是来应聘前台的呢？你还会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吗？"
顾明远一个字都答不上。
林远山看不下去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苏念面前。
"苏总，"他的声音很低，脸上挂着一个五十多岁男人能扯出来的最卑微的笑，"我知道你和明远之间有过不愉快。但商场上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你要**明远集团，价格我们可以谈。但你这么做——压价二十个点——"
"林总，"苏念打断他，"我是来谈**的，不是来报复的。价格是根据尽调结果定的，每一分钱都有依据。您要是不接受，可以拒绝。"
林远山沉默了。
拒绝。
当然可以拒绝。
但明远集团已经快撑不住了。账上现金流最多还能维持两个月。供应商的催款电话每天打到他手机上。银行那边已经停止新增授信了。如果这次**不成，两个月后就是破产清算，到时候连这个价格都拿不到。
苏念知道他不会拒绝。
"我需要——"林远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我需要跟董事会商量一下。"
"可以。"苏念站起来，"但我十二点之前要走。我女儿***有家长会。"
"女儿？"林若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尖。
苏念看她。
"你——"林若的嘴唇在发抖，"你跟谁的女儿？"
"我自己生的。"
"跟谁？"
苏念看着林若的眼睛。
"顾明远。"
三个字落下去，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顾母先反应过来。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住苏念的胳膊："你说什么？你有孩子？你跟明远有个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孩子在哪儿？那是我孙女！"
苏念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
"阿姨，"她说，"孩子生下来五年了。满月那天我给明远打过电话，他接了一次，说 你别想拿孩子来讹我 ，然后挂了。后来再打，已经被拉黑了。"
顾母的脸又变成了灰红色。
她转过来瞪着顾明远："你知不知道？"
顾明远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顾明远的声音发虚，"我以为她骗我的——"
"你以为她骗你，你就连问都不问？"顾母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那是你的孩子！我们顾家的骨肉！"
"行了。"
苏念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站起来。赵启铭也跟着站起来。
"林总，你慢慢考虑。"苏念把**方案留在桌上，"十二点之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她往门口走。
"等等！"
顾明远从会议桌对面绕过来，一把抓住会议室的门把手。
他堵在门口。
"苏念，"他说，"让我见见孩子。"
"凭什么？"
"我是她爸！"
"你什么时候当过她爸？"苏念看着他，"她第一次发烧四十度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学会走路那天你在哪儿？她开口叫第一声妈**时候，你在跟林若选婚戒。你现在想起来你是她爸了？"
顾明远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急红了。
苏念推开他的手，拉开门走出去。
赵启铭跟在她身后，经过顾明远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做生意要有眼光，做人也一样。你都把最值钱的扔了，现在想捡回来，晚了。"
电梯往下走。
苏念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赵启铭没说话。从二十一到一，电梯里只有数字跳动的嗒嗒声。
大堂里还是那几个人。前台还在，保安还在。但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前台姑娘看见她出来，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苏念走出旋转门。
手机震了。
周薇发来微信：「谈得怎么样？」
她回：「还行。」
「你女儿在我这儿，刚吃完第三个蛋挞，战斗力爆表。你要不要视频？」
苏念打了个视频过去。小橙子的脸糊了半个屏幕，嘴角还沾着蛋挞渣："妈妈！薇薇阿姨给我买了好多蛋挞！"
"第三个了啊，不能吃太多。"
"**个了。"
"周薇！"
周薇的脸从屏幕角落冒出来，一脸心虚："她装可怜，我扛不住。"
苏念笑了。
林远山最终在十一点五十分打来了电话。
"苏总，董事会通过了。我们接受**方案。"
"好。"
"签字——今天能签吗？"
"下午两点。"
苏念挂了电话，对赵启铭说："成了。"
赵启铭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你这一步，比**当年都狠。"
"我没有爸"苏念说
下午两点的签字仪式安排在明远集团最大的会议室。林远山让人提前把茶水点心都摆好了，桌布换了新的。他亲自站在门口，看见苏念走进来，远远就伸出手。
"苏总，请。"
苏念跟他握了一下，走到长条桌前。**协议一式四份，已经摊开了。甲方那栏盖着念舟科技的章，乙方那栏空着。
林远山拿起笔。
他的手有点抖。签字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落下。
林远山三个字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利落的签名判若两人。
协议推过来，苏念签了自己的名字。四个字，一笔一划，不抖。
"林总，"苏念放下笔，"**完成之前，明远集团的日常运营一切照旧。但从协议生效之日起，重大决策需要经过我们这边审批。"
"我明白。"林远山点头。
会议室的门开了。
进来的是顾明远。他已经把深蓝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乱了一边，像是用手抓过。他看见桌上签完的协议，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签名那栏——苏念。
"签了？"
"签了。"林远山说。
顾明远走到桌前。他看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跪下了。
双膝着地，跪在苏念面前。
"苏念，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林远山愣在当场，财务总监的笔掉在地上。赵启铭靠在椅背上，面不改色。
苏念低头看跪在地上的顾明远。
"你跪我干什么？"
"我求你——"顾明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不要赶尽杀绝。明远集团是她爸爸的心血，也是我——"
"也是你的什么？"苏念看着他，"你的前途？你的脸面？你在林家女婿的地位？"
顾明远说不出话。
"顾明远，"苏念蹲下来，跟他平视，"三年前你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我跪着求过你一次。我求你至少等到孩子生下来再说。你是怎么说的？"
顾明远闭上了眼睛。
"你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别拖累我。"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声音。
"我今天不让你跪。"苏念站起来，"协议已经签了。**完成后，明远集团的人员安排按合同执行。你的去留由新任管理层决定，不是我。"
她往门口走。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 —— 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就对你特别关照。"
门关上了。
顾明远还跪在地上，膝盖下是明远集团新换的灰色地毯。
**完成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行业。
念舟科技以低于市场估值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拿下了明远集团的控股权。圈内人都在说，这个苏念什么来头，手段狠辣，一出手就把老林家的底子掀了个底朝天。
周薇在公司群里发了一串鞭炮表情。
苏念回了一个句号。
晚上，苏念在小橙子房间里给她念睡前故事。小丫头洗完澡穿着粉色睡裙，头发还潮着，趴在枕头上听苏念念《猜猜我有多爱你》。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苏念念完最后一句。
小橙子翻了个身，伸出手："妈妈，我今天在薇薇阿姨那里看到一个视频。"
"什么视频？"
"就是那个——那个——"她努力组织语言，"有个阿姨在商场里摔倒了，好多人在看。"
"然后呢？"
"薇薇阿姨说，那个阿姨以前欺负过妈妈。"小橙子的眼睛在暗光里亮晶晶的，"妈妈，她为什么会摔倒？"
苏念放下书，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可能是她走路没看路吧。"
"那她现在还欺负妈妈吗？"
"不欺负了。她找不到妈妈了。"
小橙子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均匀了。
苏念在女儿床边坐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
周薇发来一个链接，配了一个字：「看」。
苏念点开。
是一篇财经号的报道，标题写着——《明远集团易主：前儿媳苏念成为实际控制人》。下面好几千条评论，被顶到最高的一条写着——"我认识这个苏念，我儿子跟她一个***。平时来接孩子的就她一个人，从没见过孩子爸，原来她既当爹又当妈"
苏念笑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窗口的月光照进来。
三年了。从出租屋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开始，到第一笔十万块钱的订单，到赵启铭在路演现场站起来说"这个项目我投了"，到今天她坐在明远集团的会议室里签自己的名字。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
没人帮。
也不需要人帮。
当天晚上，苏念带小橙子去超市。
小丫头坐在购物车里，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抱着一袋小熊饼干不撒手。苏念在挑洗衣液，拿着两个牌子比来比去。
"妈妈——"
"嗯？"
"那个奶奶。"
苏念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
货架尽头，顾母拎着一个购物篮站在那里。篮子几乎是空的——一袋挂面，一瓶酱油，一盒超市自有品牌的纸巾。她没化妆，头发白了一半，玫红色开衫换成了深蓝色的旧棉布衫。
她看着小橙子，手在发抖。
苏念没动。
顾母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小澄子在购物车里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对这个老人而言，小橙子是个陌生孩子。对顾母而言，这是她亲孙女。
"苏——"顾母的嗓子像卡了东西，"苏总。"
苏念点了一下头。
"这——"顾母看着小橙子，眼眶忽然红了，"这是——"
"我女儿。"苏念说。
顾母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她把手伸进购物篮里翻了翻，翻出一袋大白兔奶糖——可能是给哪个亲戚家的孩子买的。她颤颤巍巍地递过来。
小橙子看着苏念。
苏念没有说话。
小橙子伸手接了。她低头看了看糖，又看了看顾母，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奶奶。"
顾母捂住了嘴。
眼泪从她手指缝里淌下来。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碎成了渣，"苏念——我——我对不起你——"
苏念推着购物车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阿姨。"
顾母转过身。
"糖我替她收下了。但是以后——"苏念看着她，"不用再见了。"
超市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顾母站在原地，购物篮里的酱油瓶歪了，深色的液体淌到地上。她低头看着那滩酱油，没有弯腰去擦。
苏念推着车拐过货架拐角。
小橙子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妈妈，那个奶奶哭了。"
"嗯。"
"为什么？"
"因为她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苏念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柔顺剂放进购物车。
"一个她本来可以拥有的小橙子。"
小橙子想了想："那她还能找到吗？"
"找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不是所有东西弄丢了都能找回来的。"
小橙子又剥了一颗糖，递到苏念嘴边。苏念低头**，奶甜味在舌尖化开。
**完成后的第三天，苏念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她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
"苏念——"
是顾母的声音。跟三天前比，像是老了十岁。
"阿姨，有事吗？"
"苏念，我，我来是想说——"她咳嗽了一声，"孩子，能让我见见吗？"
苏念没说话。
"我毕竟是孩子的奶奶——"
"阿姨，"苏念的语气很平，"五年了。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你是这个孩子的奶奶？是在你儿子要被赶出公司那天吗？"
对面又沉默了。
"如果是那天才想起来的，那就不用见了。"
苏念挂了电话。
她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又过了一天。苏念去明远集团开第一次管理层会议。
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姑娘站起来喊"苏总好"。苏念点了一下头，按电梯上了二十一楼。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全都是明远集团的老人，有几个是当年顾明远带她来公司年会时见过面的——但不一定记得她，因为当时顾明远把她安排在角落那桌，介绍的时候只说了三个字："我老婆"。
没人敬她酒。
今天不一样了。
"苏总。"财务总监站起来，双手递上一份文件。"这是这个月的资金计划，请您过目。"
"苏总，"人力总监也站起来，"人员调整方案我已经拟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汇报。"
苏念在主位上坐下。
一眼扫过去，二十三张脸。有紧张的，有讨好的，有观望的，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林若。
林若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扎起来了，没化妆。她坐在靠门的位置，不是在开会，是在等人。
等散会。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苏念把各部门的汇报都听了一遍，当场批了三个方案，砍了一个预算，让财务总监重新做。
"散会。"
人都往外走。林若没动。
等最后一个人出去把门带上，林若站起来。
"苏总。"
苏念抬头看她。
"我爸——"林若的声音跟三天前完全不一样了，那种甜糯糯的劲全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平静，"我爸让我来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把明远集团拆了卖。"
苏念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若。
三年前这个女人在顾明远手机里的甜言蜜语还历历在目——"你老婆什么时候才肯跟你离""她就是个黄脸婆""我在酒店等你"。当时苏念每天看着那些聊天记录，不哭不闹，也没跟顾明远摊牌。她只是在墙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忍。
忍到哪一天？她也不知道。
"林若，"苏念说，"**应该谢的人不是我。是你。"
林若愣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看上了顾明远，我不会离婚。不离婚的话，我大概率现在还蹲在那个八十平的两居室里给他洗袜子，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林若的脸色变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她脸上。
"所以从某种角度说——"苏念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我还得谢谢你。谢谢你替我收了这个垃圾。"
她拉开门走出去。
林若站在原地。
走廊的灯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周末，苏念带小橙子去了趟游乐场。
旋转木马转了四圈。小丫头骑在最外围那匹粉色的马上，每一圈经过苏念面前都要用力挥一下手，第五圈的时候差点从马上滑下来，被工作人员一把捞住了。
苏念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
"不坐了不坐了，"她把女儿抱下来，"你吓死我了。"
"妈妈我饿了。"
"吃什么？"
"肯德基！"
"不行。"
"那麦当劳。"
"有什么区别吗？"
小橙子歪着头想了三秒："包装不一样。"
苏念笑了，带她去吃了麦当劳。
母女俩坐在窗边。小橙子啃着鸡腿，番茄酱沾了一脸。苏念拿纸巾帮她擦，她左躲右躲不让擦。
门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顾明远。
他穿着一件灰色运动外套，看着比前几天更颓。胡子没刮，头发也没打理，眼下面的黑眼圈像两块淤青。他看见苏念，脚步停了大概十秒才走过来。
"苏念。"
小橙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啃鸡腿。
"这不是顾先生吗。"苏念的语调很平淡，"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去你家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你不在——然后你邻居说你带孩子来这了——"
"你有什么事？"
顾明远看着小橙子。
五岁的小姑娘。圆脸，眼睛像苏念，嘴巴像他。她自己可能不知道。
"这是她？"
"嗯。"
顾明远蹲下来。
小橙子往苏念身边缩了一下。
"你叫小橙子？"顾明远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有点不像他。
小橙子看着苏念。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顾明远的脸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叔叔。
他的亲生女儿管他叫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