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大师兄居然暗恋个妖？

，红得刺眼。
，只剩浓重的血腥气黏在空气里，吸一口都发闷。
，断裂的骨骼、碎开的皮毛、溃散的妖雾，被落日晒得发烫。。
“落霜”的锋刃干净得过分，方才连斩十七头狐妖，此刻竟连一点血渍都未曾残留。
，云心宗首座。
，没人比我更会斩妖。
，个个气息不稳，身上或多或少挂着伤。唯独二师弟陆星燃越战越亢奋，擦了把脸上血污，一脚踢开脚边一具妖尸。

“总算清干净了！”

他喘着粗气，嗓门亮得很，带着少年人除邪卫道的意气。

“这窝灰狐占山害人三年，掳了两村百姓，今日连根拔起，总算给山下凡人一个交代！”

周围弟子纷纷附和，语气皆是畅快。

“首座出手，从无活口。”

“今日一战，西山三年妖患彻底根除。”

“妖就是妖，留着始终是祸患。”

人群末尾，立着本次随行督查的执法长老，厉清玄。

他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从头到尾没怎么动手，只负责盯规矩、查纰漏。此刻眉眼微沉，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神情严谨刻板。

我淡淡扫过全场，正要开口令众人清点残局、焚烧妖骸，以免妖气残留再生邪祟。

石堆深处，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风。

是活物。

在场弟子修为浅薄，无人察觉。唯有厉清玄微微抬眼，显然也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动静。

他当即开口，语气锋利：“还有漏网之鱼。”

话音未落，几名弟子立刻提剑围了上去。

乱石堆叠的缝隙里，慢慢缩出一团雪白。

是只极小的白狐。

体型才巴掌大，一身绒毛脏得灰扑扑，尾巴紧紧夹着四肢，整只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它没有半点攻击性。

甚至连抬头看人的胆子都没有，只顾往石缝更深处挤，爪子扒得石头咔咔轻响，慌得要命。

能看得出来，自始至终，它都躲在这里。

方才同族厮杀、流血、毙命，它一点没参与，半点戾气没沾。

陆星燃看清是只幼狐，眼神瞬间冷了。

“还有只小的？”

他上前一步，剑尖直指石缝，语气干脆利落：“长老说得没错，妖无大小，斩干净才算彻底。今日放过，来日必是祸根！”

周围弟子纷纷附和。

“没错，斩草要除根！”

“幼狐最会伪装柔弱，最是狡诈！”

“首座向来斩妖不留情，直接杀了省事！”

所有人，清一色，**。

厉清玄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

“首座。按云心宗律法，妖族外道，不分长幼，遇之必诛。”

“今日全员剿妖，若是唯独留下一只妖崽，传出去，宗门规矩形同虚设。”

他话听着公允，实则就是在逼我。

逼我当众杀了这只幼狐，稳住所有人心中“楚砚珩无情无偏、法度至上”的刻板印象。

我低头，看着石缝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

它太小了。

小得可怜，懵懂、畏缩、连妖性都没长全。

我这一生，斩妖数万。

作恶的、嗜血的、作乱害人的、屠村灭户的，我从未手软。剑下从无例外。

可这一刻，看着这只吓得快要僵死的小白狐，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点极其微弱、极其荒唐的不忍。

不是偏爱，不是动心，更不是想护它一生。

就是一瞬间，人之常情的、毫无道理的软了一下。

这么小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作恶，就要跟着同族一起陪葬。

没必要。

我抬步上前，抬手，按住了陆星燃的剑尖。

“别杀。”

两个字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陆星燃整个人愣住，一脸难以置信的回头看我。

“大师兄？！”

厉清玄眉眼骤然一沉，语气立刻冷了几分：“首座，你要破例？”

“不算破例。”

我语气平静，没有波澜，不辩解、不激动，只是陈述事实。

“宗门律法，诛的是作恶妖邪。”

“它无血债，无恶行，未曾伤过人，也未曾参与祸乱。”

厉清玄立刻反驳，字字尖锐：“妖性本恶！今日无害，来日未必！首座怎能赌苍生安危？”

“我没赌苍生。”

我侧眸看他，目光清冷，立场坦荡。

“我只是不诛无辜。”

“它今日安分，便可活。来日若敢踏出山林、为祸凡人，我亲自回来斩它，绝不留情。”

厉清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首座这是私情！”

这句话很重。

在云心宗，在我这个执掌万年刑律的首座身上，私情二字，足以撼动根基。

周围弟子全都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懵了。

跟着我斩妖多年，他们从未见过我对任何妖，有过半分容忍。

我看着厉清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心虚。

“这是不是私情。”

“厉长老执掌执法多年，该分得清何为法度，何为苛杀。”

一句话，轻轻淡淡，却直接堵死了他所有发难的余地。

厉清玄死死盯着我，眼底压着明显的不悦与忌惮。

他很清楚，今日这事，我一旦定了，谁也改不了。

半晌，他冷硬拂袖。

“既首座执意，老夫不拦。”

“但楚时安，今日这一念之仁，日后若是生出祸端，你一人全责，无人替你担着。”

语气里，全是记恨，全是秋后算账的意思。

他认定我破了道心，认定我有了破绽。

认定，自己抓到了我的把柄。

我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出一条通往密林的路。

目光落在石缝里的小白狐身上，声音极淡。

“走。”

小白狐僵了许久。

它好像听懂了众人的争执，也听懂了我放它活命的意思。

它慢慢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扫过我，一瞬飞快错开。

小心翼翼钻出石缝，四肢发软，路过我脚边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下一瞬，它掉头，窜入幽深密林，雪白身影瞬间隐入层层树影，消失不见。

山谷风一吹，那一点极淡的妖气，彻底散了。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于我而言，不过是数万妖尸里，唯一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幼兽。

不值一提，不值挂念。

我转头，看向在场众人，语气恢复一贯的清冷肃穆。

“收拾残局，焚尽妖骸，即刻回宗。”

众人不敢多言，低头应是。

唯独厉清玄站在原地，望着密林深处，眼底沉沉。

心思，已经彻底变了。

陆星燃憋了一路，走到我身侧，压着声音不甘心道：

“大师兄，我还是不懂。妖就是妖，哪有什么好坏之分？你今日放它，真的太险了。”

“无妨。”

我淡淡开口。

“它安分，便苟活山野。”

“它作恶，我便再斩一次。”

话落，我提步往前走。

心底坦荡，毫无牵挂。

我根本没把这只小狐，放在心上。

更不会知道。

今日这随手一念的不忍。

会是我千年无情道里，唯一的破绽。

会是日后掀翻整个正道、搅动三界风波的，最大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