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一个人，和一个两寸的窗口
《我打了四十七次视频，妈说我没回来过》 发表时间: 2026-09-24
2026 年 9 月 25 日，中秋，下午五点二十。
我在南方这间十四平米的出租屋里，把灶台上的五只碗往一起收了收。
碗是干净的，一只摞一只。摆出来三天了，一只都没动过。
9 月 23 日开始放假，放假前我特意把它们从柜子里拿出来，摆成一排。第一天我想着，今天不动，等明天。第二天我想着，反正也没人看。到了今天，五只碗一只都没脏。
我把手机架在煮面的锅盖上，垫了本杂志。锅盖边上压着一张 A4 纸，对折过两道。拨了视频。
响了四声才通。
镜头先是对着天花板的，一片白。然后是小孩的尖叫、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有人在喊“往那边挪挪别挡着”。
再然后是乐乐的脸，整个怼在镜头上，鼻子被压得扁平。
“姑姑！”
我说：“乐乐，把手机往上抬一点。”
他把手机举起来。镜头晃了两下，定住了。
老家的堂屋，圆桌，十一个人。
爸坐在最里面，靠墙，他后面是那台挂了十几年的石英钟。妈坐他右手边，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哥和嫂子挨着坐，乐乐本来在我这头，现在举着手机。三叔、三婶来了，许娟坐三婶旁边。大姑和大姑父在靠门那头，二姨在最外边的角上。
我数了两遍。十一个。
桌上菜摆满了，两瓶酒开着，一盘月饼切好了。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爸挥了下手。
妈没动筷子。她看着我这边，把围裙在膝盖上抹了一下。
“小安，”她说，“你把手机对着桌子转一圈，我看看。”
我说好。
我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我这边的桌子慢慢转了一圈。一张方桌，一只搪瓷碗，碗里是泡面，旁边半碟咸菜。
转完，我说：“妈，好了。”
妈“嗯”了一声。
三婶在那边笑：“城里的房子就是干净。”
我把手机放回锅盖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就在那个两寸的窗口里坐着。
他们吃，他们说话。谁家的孩子考上了，谁家的院墙塌了。二姨的血压又高了。许娟从省城回来，下午两点到的，坐三个钟头就得走。一顿饭的工夫，妈夸了她四回。
中途乐乐把手机举起来，绕桌走了一圈，说“姑姑你看我给你拍个新的”。
后来那张全家福，是嫂子用她的手机拍的。拍完她发进了家里的群。那个群里有十七个人。
我点开看了一下。
我在那张照片里，是乐乐手里那部手机屏幕上的一个图标——两寸，比别人的指甲盖大一点。
我把照片放大了，又缩小。
然后我把手机扣在碗边上，等我妈跟我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