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谢老夫人靠着迎枕，“大少爷院里缺个伺候的人，你明儿便过去罢。旁的不用你做，只管在外间守着，看他脸色行事。他若心情好，你便进去伺候茶。他若面色不好，你便在外头待着，切莫贸然进他屋。”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素心低垂的眉眼上，又添了一句，“你也莫要做什么多余的举动，大少爷的性子，不是好惹的。”
素心听完，脸上露出丝怯生生的神色，似是不太懂这些规矩，又像是怕自己做不好，低声应了一句，“奴婢省得了，一定听老夫人的话，不会贸然行事。”
谢老夫人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瞧着没什么不妥，便摆手道，“去罢。赵嬷嬷会带你安顿。”
素心又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谢老夫人看着那道藕荷色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重新靠回迎枕上，阖了阖眼，什么也没再说。
赵嬷嬷领着素心在松鹤堂里走了一圈，指了指东边那处院墙，“那边是大少爷的院子，你记着，今夜莫要往那边去。”
素心垂眼应了声。
赵嬷嬷又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明日我瞧瞧能不能把你安**书房那边去，原先那洒扫小厮被大少爷罚去了柴房，正缺个手脚利落的。”
素心颔首笑道，“多谢嬷嬷了。”
夜里风高，赵嬷嬷便指了间屋子让她歇下，“今夜你便歇在此处，明日我再领你去见管事的。”
素心应了，门在她身后合上，窗纸外头风声呜呜作响。
暮色愈发沉了，待到子时，素心起身推开窗看了看，廊下空荡无人。
她合上窗，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来，拔开塞子，将瓶中调好的药汁倒在掌心，慢慢涂在了腕间，颈侧和衣襟边沿。
那药汁无色，闻起来只有一点淡甜，似晾干的花瓣，混在夜风里几乎难以分辨。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将头发重新绾好，插上一根素银簪，推门拐去了柴房后头。
白日里她跟着赵嬷嬷早已留意过，那处墙根下有道旧暗门，被一丛半人高的冬青遮着。
此刻柴房门虚掩着，里头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她闪身进去。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院墙边弄出了些细碎动静，似猫叫，大约是闹了耗子。
守夜婆子听见响动，提着灯出来看了眼，没有见着人，嘟囔了两句，合上门回去了。
素心趁那片刻空档，贴着墙根绕到了谢烬院外的角门边，侧身从那丛冬青后头钻了进去。
夜色已沉。谢烬自书房归来时，廊下灯火尽数熄了，只余檐角孤零零一盏，昏光泅开，照着方寸青砖，幽幽如豆。
他推门入内，迎面一股甜腻香气扑来，似脂粉，又夹杂些说不清的腥暖，丝丝缕缕，缠在鼻端。
谢烬不语，只行至案前，解了外袍搭上椅背，探手去够那茶盏。
身后传来极轻的窸窣声，步履微不可闻，却到底叫他听见了。
茶盏送至唇边，又搁下，磕出一声清响。
那脚步便顿了一顿，须臾，又挪了半寸。
恰在此刻，谢烬陡然转身，五指扣住那只从暗影里探出的腕子，往案上一掼，大掌已掐上人咽喉。
素心整个人被压伏在案面，脊背磕着硬木，喉间受制，气息窒住。
月光自窗纸隙间漏入，照见她一张白净面孔，眼垂着，睫羽簌簌地颤，腕间肌肤在幽光里泛一层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