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盏祈愿灯。
谁收下我的灯,谁就能借走我一年的气运。
满心痴念时,我把三盏灯都给了远赴边关的萧安。
第一盏,换他沙场破敌,首战告捷。
第二盏,换他重伤垂危时,死里逃生。
第三盏,换他裂土封侯,荣誉加身。
萧安曾许诺,等他封侯拜相,便以正妻之位还我气运。
他凯旋那日,求娶的圣旨便送到家中。
我满心欢喜迎出门去,听见的却是萧安求娶长姐的消息。
宣旨的公公走后,他一脸愧疚地拉着我的手。
“我中了敌人下的媚毒,是你阿姐舍身相救。”
“如今她已有身孕。”
“我若不娶,她往后可怎么活。”
我看着他的眼睛,始终不敢相信。
大敌当前都会护我周全的他,会与长姐有了首尾。
“可你娶了姐姐,我怎么办?”
萧安急着答道:
“她为正妻,你当贵妾,除了身份,其他都是一样的。”
原来,他早在心里想好了答案。
我点了点头,没有作答。
当夜,院中的祈愿灯一盏盏熄灭。
萧安还不知道,送愿人不能为妾。
更不知道,许愿人若不按约定归还气运。
送愿人就得回道观,守一辈子的灯。
......
谈话间,石阶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
萧安伸手去拂我肩上的碎叶,神情急切。
“书仪,你在怨我对不对?”
他的手轻轻落下。
“阿芷身子弱,边关苦寒,她受了太多罪。”
“太医今晨诊过脉,胎气极弱,受不得半点惊扰。”
我看着他腰间系着的香囊,那是沈清芷的手艺。
那上面绣着的是并蒂莲。
“侯爷不必多虑,圣旨已下,沈家上下只管遵旨。”
萧安眉心皱起,反手握住我的手腕。
“你叫我什么?”
“从前在山上,你总喊我萧大哥的。”
“如今封了侯,反倒生分成这样?”
风吹过铜铃,发出细碎的响动。
我想起他在北疆写来的家书。
他说要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摆宴,让全城看我出阁。
说要找最好的铺子做最美的嫁衣,让别人都比不过我。
说到时候全府都要挂上红绸,把喜字贴得满屋。
可如今喜绸挂满了正堂,红毡从前门铺到内院。
正中央的新人名帖上,却写着沈清芷的名字。
“礼数不可废,往后侯爷便是**。”
萧安脸色变了变。
“别胡说!什么**,我心里只有你。”
“阿芷不过是占个正妻的名分,全了沈家的体面。”
“侯府内宅的钥匙,往后照样由你掌管。”
沈清芷由丫鬟搀扶着从回廊转角走出来。
她脸色泛白。
“妹妹,千错万错都是长姐的错。”
她扶着小腹作势要跪。
“边关那夜凶险万分,侯爷毒发濒死,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没命。”
“你若心里难受,只管打我骂我,千万别同侯爷生分。”
萧安抢先一步托住沈清芷的手肘。
“阿芷,你有身孕在身,乱跪什么!”
他看似责备,实则维护。
“书仪懂事知礼,断不会与你计较这些。”
沈清芷倚在他怀中,微不可察地朝我笑了一下。
我站在阶下,冷眼看着他们交叠的衣袖。
“既然姐姐有了身子,就回房歇着,莫在风口站着。”
见我关心沈清芷,萧安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目光充满赞许。
“我就知道书仪最识大体。”
“只要你听话,我会纳你进府。”
“虽然是贵妾,但我定给你补上一副正妻规制的头面。”
他说得格外诚恳,仿佛这是莫大的恩典。
我垂下眸子,没有接话。
等他们相携离去后。
一只白鸽送来师父的手书。
“祈愿灯熄,契约逆转,下月初八开山门,迎归山人。”
我取下绢条,凑到烛火上点燃。
火舌卷过薄绢,手书瞬间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