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吃到一半,
陈莉把一叠打印纸放在我手边。
“宋宁,婚礼的事差不多了,我们说说我妈。”
纸最上面是五个字:家庭照护安排。
我以为是护工公司的介绍,翻开后却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早上六点半起床,陪王阿姨活动,上午做饭,下午陪诊,夜里留意起身。每一栏后面都写着一个“宁”字。
陈莉说:“**腿恢复得慢,家里必须有个细心的人。你做编辑,在哪儿都能看稿,先停一年,影响不了什么。”
我抬头看她:“停一年是什么意思?”
“工作先放一放。妈这个情况,外人哪有自家人尽心?”
陈莉说得自然,像是在安排我周末帮忙带一次孩子。
王阿姨两个月前摔伤了髋部,手术顺利,正在恢复。我去看过她三次,每次都问需不需要我做什么,她总说自己能慢慢练,不让我耽误工作。
陈昊坐在我旁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姐也是为妈着急。你先听着,别一上来就顶她。”
我把纸翻到第二页。
第二年那一栏写着“视身体情况备孕”,第三年写着“根据老人恢复情况决定是否复工”。
我问:“这三年是谁替我决定的?”
桌上安静了一下。
陈莉笑了笑:“都是一家人,怎么叫替你决定?你嫁进来,**晚年不也是你的责任?”
“责任可以商量,工作不能由你们替我停。”
陈昊拉了拉我的袖口:“今天订婚,别说得这么生分。”
我看向他:“你知道这张表?”
他没有立刻回答。
就是这两秒的停顿,让我心里沉了下去。
陈莉接过话:“他知道。我们上周就商量好了。你那个童书项目,又不是非你不可,换个人也能做。”
我的新书项目刚进复审,作者为了这套书画了四年。为了不影响婚期,我把所有出差都压缩在婚礼前,连蜜月都没安排。
这些事,
陈昊都知道。
我从校对助理做到独立负责选题,用了八年。编辑部的工位不大,桌上却总堆着作者寄来的草图。有人觉得童书只是几行字几张画,只有我知道,一本书要经历多少次推翻,才能让孩子愿意翻第二遍。
陈昊最初追我时,还特意来参加过一次读书会。他说喜欢我讲书时的样子,说我站在孩子中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所以真正让我难受的,不只是
陈莉轻视我的工作,而是他明明见过那份明亮,仍能说一句“换个人也能做”。
我问他:“你也觉得换个人就行?”
陈昊皱眉:“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我妈只有一个。”
这句话很重,重得像我不立刻答应,就成了盼**不好的人。
我把照护表合上,推回桌子中间。
“阿姨需要什么样的照护,应该先问她,再听康复医生的建议。需要我承担的部分,我可以和
陈昊一起商量。但我不会辞职,也不会接受一张没有我参与制定的表。”
陈莉的脸冷下来:“还没进门,就开始分你的我的?”
“正因为要进门,才要把话说清楚。”
陈昊把筷子放下:“宋宁,你非要在今天让所有人难堪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让我难堪的人不是我,可他还是先看见了***的脸色。
一直没说话的王阿姨扶着桌沿站起来。
我赶紧伸手扶她,她却摆了摆手。
“我累了,先回去。你们别替我安排,我腿不好,嘴还能用。”
陈莉要去送,她也没让。
走到包厢门口,王阿姨回头看了我一眼。
“宁宁,明天上午有空吗?你一个人来,我有话跟你说。”
陈昊的脸色变了。